答案

云很淡 才显得天那么蓝 因为爱没有答案 才会在心中余波荡漾
于是你 终于明白 爱和拥有本无关 曾经在交会刹那 那份感动是一生的宝藏
爱活在心上 不是时间可轻易打断 就算交会时短记忆
会超越岁月边疆 爱活在心上 不受谁的决定改变方向 你真爱过  这就是答案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《答案》

每次，听到这首歌，心里便久久难以平静。COCO的嗓音婉转悠扬，亮丽得如同打碎的水钻。我看过《美少年之恋》，Sam为了逃避，选择了死。他们的年青，像花似的盛放，肆意与不羁，伴着黎明的光焰而熊熊不已。

在夜晚的窗口，在玻璃隔挡的天上，悬着那些星，闪烁着无尽的光芒。

离冬季还很远，可是我想念着它，占有着它。

记忆中的那个男孩，戴了一顶红帽，围着红围巾，在漫天雪地里骑着单车。男孩眉清目秀，洁净的脸庞上流露着山泉般的澄澈。他时常会哼着歌，他也时常会为车链的滑落而皱眉头。遇到乔力的时候，男孩正好二十一岁，简单而空洞的年龄。

乔力在书店门口遛狗，他们的目光一触碰到，乔力的狗便逃脱了，乔力的姿势凝止住了。仅仅是几秒钟，可是男孩恍觉一天。他呵着冻僵的手，走进书店。乔力跟了进来。男孩心里有些明白，那个男人，他在打量自己。他的眼神，就像滚烫的热浪。于是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。

那时，乔力还养着长发，运动帽后拖着一根马尾，他的模样多少让男孩显得好奇。

"你是艺术家吗？" "为什么这样问？" "你的样子很好玩。"男孩说完，便笑了。

乔力也笑了。

"我玩音乐，你呢？" "是唱歌的吗？以前我在学校也唱过，还得过奖。你是专职歌手吗？" "是啊，那你，学生？" "刚毕业。"男孩说完，就捧了书转过身。

当他迈出书店时，乔力抱着那条狗，有些紧张地望着他。

"你能告诉我电话吗，我想和你交朋友？"

这就是那个冬天，他认识了一个叫乔力的歌手。他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。乔力每次都会带他去唱歌的地方。要么是酒吧，要么是娱乐吧。乔力告诉他，之前他们在北京成立了一个乐队，后来大伙散了，乔力回到故乡，却放弃了摇滚。他说江南人不来这套，他们爱听抒情的。于是，乔力为了生活，改变了歌路。他常对男孩说："就像活在一个无底洞里".乔力空闲下来，就带着那条很小的牧羊犬，叫上男孩一块儿逛街，从鼓楼到步行街，再到城隍庙的小吃一条街。他总会买一些带有异国气息的小工艺品，然后在麦当劳的餐桌上罗列出来。他从中拣出一件来，问男孩："喜欢吗？"那是一个挂着流苏的京剧脸谱。男孩点点头。"那就送给你。" "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，到时再送你礼物，不过，"他抬起头朝男孩歪着脑袋："你也要送我礼物。" "没问题！"因为暖气的缘故，乔力把袖子挽起来。于是男孩看到他手臂上一整排的，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。吃了一惊。

"这是……？" "哦，没什么，用烟蒂烫的。" "烫的？" "已经过去了，别提了。"乔力有点无可奈何地把袖子放下来。

圣诞夜的天空又飘起雨丝般的小雪。

乔力组织了一台晚会，在一个叫"红太阳"的娱乐城。男孩坐在烟雾萦绕的场合中，耳畔是女人的尖叫和旧音箱发出的噪声。环顾四周，服务生在嘈杂的人群中奔跑得像失散的小鸡一样，装扮妖艳的女人坐在男人的大腿上，角落里阴暗处看不到脸，但是源源不断的烟雾从那儿迷漫开来，空气污浊而隐晦。男孩几乎认为自己到了一艘失火的货轮上。

乔力登场时，他身后的灯一个劲变幻着色彩。他的头发披散开了，脸上的表情嵌着玻璃碎片似的，闪闪烁烁，明明灭灭。乔力穿了一套黑色的紧身服，下摆垂着落地的长穗。他对着麦克风，似乎有些吃力地说："这首歌，送给所有今晚在场的朋友，送给小吉，"乔力用手指点着男孩，后者吓了一跳，"也送给一位我一直在想念的朋友。"掌声雷动。有口哨声。音乐响起，乔力转过身，在舞台上摆了一个俗气的Pos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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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，散场后，乔力带他去长春路的夜宵店喝酒。用帆布围起的小包厢，四面灌着冷风。男孩的腿不禁微微的抖瑟。

"老板，烫一壶蛋酒上来。"乔力把包放到凳子上，摘下帽子，两只手配合着去扎头发。他对男孩说："怎么样？我唱得如何？" "像一头失恋的公狼！" "什么？哈哈，公狼？"乔力笑得很大声。

男孩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，最后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到桌上。

"这是什么？"乔力拿起来闻了闻。

"圣诞礼物，送你的。"男孩一脸灿烂的回答。

乔力微笑着把包装纸撕开，当他看到礼物时，眉毛像抽搐似的跳动了一下，微笑也短暂地打了个盹。

"椰子娃娃，我跑了好多店才买到的，这是日本产的。"乔力没说话。

"怎么了，你不喜欢？"乔力摇摇头，抿了抿嘴。说："喜欢。不过我几年前收到过一样的礼物。"他俩都不说话了。老板把酒端上来，他们对饮着。教堂的钟声敲响时，远处传来烟花燃烧的声音。乔力仰起脸，像个孩子似的说着胡话："要是，骑着烟花滚回家，该多好啊！"男孩送他到住的地方，狭小的卧室四壁挂满了西方男人的裸体画。乔力说："今晚太冷了，你就在这儿陪陪我。"乔力还播放以前录制的演出节目给男孩看，看完了，他把一盘碟片放进去。片名是《蓝宇》。

"这是科幻片吗？"男孩问。

"为什么这样认为？" "蓝色的宇宙，不就是讲科幻的吗？"乔力笑了，拍了拍男孩的肩，在他身旁坐下来。因为是盗版碟，影像模糊不清，看到中途，乔力就把它关了。他把自己脱光了钻进被窝。

男孩有些局促的站着，他嚅嚅地说道："我还是回家吧。"乔力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肩膀："现在都快两点了，没公车了。你过来……"男孩走过去，乔力拍拍枕头："你就睡这儿，怕什么！"后来他们都躺下了，乔力按了一下遥控器，音乐从四面八方涌出来。男孩看到天花板的四角都装了音箱。

"你今天送我的礼物，说实话我很喜欢。不过，我以前的朋友送过我一个一模一样的，我还保存着。" "是吗？" "我们是一个乐队的，他那时还是学生，长得很高，养一头长发，比我还长。他的眼睛很漂亮，还有牙齿。笑起来，跟你很像。" "真的吗？"男孩有些开心的笑了。

"他有一天喝醉了，我把他背回家，说实话，我很喜欢他。"男孩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乔力阻止了他："是的，我在外人的眼里看来，是不正常，包括他后来的女友都骂我'变态'.可是这一切并不能阻止我。那晚，我把他放到床上，然后仔细地盯着他看。他虽然喝过酒，可是一点臭味都没有，反而散出一股婴儿般的奶香。我心里像着了火一样，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全被烧光了，焦黑的一片。我的脑子被虫子啮咬着。他的脸在灯光中显得光洁而柔和。我不禁去吻他的额头，一路吻下去，我解开了他的皮带。

"我以为他会拒绝我，然而相反，他被我弄醒后，显得有些兴奋。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，他的汗濡湿了我的身体，那一刻，我全然忘了我是谁。我以为他会爱我，可是，他很快就对我不感兴趣了。

"毕业时，他遇到了一个有钱的女人，他被她养着，安心地做起小白脸来。有时，我们在服装店碰到，他便拉那个女人的手，头也不回地从我身边走过去。我打电话给他，他说：'那晚我酒喝醉了，如果做了什么令你难堪的事，向你说声对不起，请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'，说完便挂断了。

"我变得万念俱灰，就像全身的器官都不见了一样。我怕想到他，有时候便用酒精来麻醉自己。可是他又突然出现，有一天，他打电话给我，约我在离他住处不远的一条小巷见面。一到那儿，他扑上来抱着我就狂热地吻我，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事，但是心里很高兴。他让我马上拿两千块钱给他，说有急用。我便带他到银行，他一拿到钱，便飞一样地跑了，还抛下一句话，让我那天晚上去他住的地方。" "你去了吗？"男孩说着打了个哈欠。

"去了，我等到十二点的时候，他回来了。他一句话也没说，把我拖到房间，然后把自己剥光了。装潢富丽的墙上还挂着他和女友的照片。我和他纠缠在一起时，一直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我。我兴奋不起来，他盯着我的脸，说：'你不爱我了'，我不知该如何回答。他抱着我哭了，他大声地嚷着：'为什么你们会喜欢我这样的人，为什么，我不值得你们爱'.后来我才知道，他在赌博，把女友给他的十几万全输掉了。所以他跑来找我。他女友那几天去了澳门，我和他相处了大约半个月。那段时间我是最幸福的，可是我越来越离不开他，当他女友回来时，我几乎崩溃了。

"我几个电话打过去，都是他女友接的，而且她开始怀疑我，问我是不是乔力，是不是那个可恶的同性恋、变态狂。我的心碎了。那个晚上，我们在迪厅见面了，他的女友叫了几个哥们想来教训我，这是事先他打电话给我的。但我还是去了，为了他，我什么都豁出去了。结果在争执过程中，他被匕首刺到了。他躺在血泊中，他看着我，周围那么多人，都像避麻风病人似的躲开。我抱着他，眼泪落到他脸上。我看见他的眉头因痛苦而紧紧地纠在一起，我知道他很痛苦，我用衣服掩住他的伤口，背着他往医院跑。大街上的人都在看我，可是我顾不上了，跑到医院我就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。医生说他再也不会醒了。

"现在我虽然过着无底洞似的生活，但是，我很知足了，我跟着他已经死了一次了，现在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。我拿烟头烫过，用酒精麻醉过，也想从楼顶跳下去，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，他已经死了，这个事实我不得不承认。我们的乐队散伙了，我回到老家，这件事没有人知道，我将它埋在心底，只有一个人回到家时，才翻出来凭吊一下。我很寂寞，但这已经够了，寂寞有时可以让人享受最初的记忆，就像放电影一样。"他说完时，脸上淌满了泪。

身旁的男孩闭着眼，发出一阵微小的鼾声。

乔力用手指刮了下脸，灯光下，他挂着一个奇怪的笑容。

这是夏末，我听着那首歌，手里捧着咖啡，从窗口可以看到对面高楼的霓虹，它们变幻着色彩，就像乔力在舞台上时的灯光。Sam因为和Jet的事暴露了，他从高空坠落，他自由了。而那些因为爱仍活着的人们，还在阴冷中瑟缩着。我努力去忘掉那个戴红帽子围红围巾的男孩子，他的天真看起来，有些可怜。我不忍再想起他。

可是我仍能感觉到，那个夜晚，乔力满脸泪痕的抱着我。紧紧地抱着我，并且吻我的脸。

因为，那个男孩是我。